我心口骤紧，颤颤巍巍地看向顾鹤川的眼眸。
　　那双眸子是深不见底的黑，好似要把我吸进去了一般。
　　霎那间，我脑子一片空白，无法思考。
　　极度慌乱之下，我脱口而出：“顾郎，我是。”
　　顾鹤川的眼中晦暗不明，他盯着我的神色有些恍惚，似乎在透过我再看其他人。
　　我的心也跟着酸涩起来。
　　顾郎是发现了吗？
　　他会赶我走吗？还是会和哥哥所说一样憎恶我们？
　　我一方面有些无措和害怕，另一方面又升起一丝丝的期待。
　　或许，顾郎能够接受我呢？
　　我们相处了一年，他对我是否也有一丝丝情谊？
　　不是如娘，只是因为我。
　　要不要全盘托出？
　　这个念头一升起，就如同海藻一般疯狂蔓延。
　　内心有个声音在说，告诉他。
　　声音愈演愈烈，就在我想要开口时，顾鹤川沉沉的话语传来：“如娘，来时有一户官家千金救了我一命，为报答我欲娶她为平妻。”
　　我愣住了。
　　心中杂乱无章的声音瞬间暂停。
　　后知后觉，我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一般，快要呼吸不过来了。
　　顾鹤川的声音还在传来：“如娘，你会体谅我的，是吗？”
　　我木木的眼珠转向他。
　　外面黄昏西下。
　　一缕缕橙光透过纸窗映在他俊美无俦的脸。
　　他的神色很复杂，似乎希冀我说些什么，又似乎在试探着什么。
　　我有些恍惚。
　　脑海中众村民的话语不断在耳边私语着。
　　——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。
　　——鹤川考取了功名，自然需要官家小姐为他造势。
　　如果是如娘，按照她不屈的性格，只怕宁愿和离也不会同意。
　　但此刻，站在这里的是我，金蝶一族的金菱。
　　窃取着顾鹤川的爱的金菱。
　　恍惚之下。
　　我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唇翁合着，应了一句：“好。”
　　顾鹤川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　　他轻轻地撇了一眼我，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，接着他便沉沉道：“好，婚期在六月十五，明日便出发。”
　　我有些无措，不知为何他竟变了脸色。
　　我同意了，他不应该高兴吗？
　　翌日。
　　一大早，顾鹤川就带着我一道，启程去往京城。
　　一路上紧赶慢赶，当脚踩到京城的青石板上，我才对顾鹤川要娶平妻的事有了实感。
　　霎那间，后悔的心绪涌了上来。
　　我瞧了一眼一旁神色匆匆的顾鹤川，上涌的心绪立马压了下去。
　　我苦涩一笑：“罢了。”
　　这哪里是我能决定的？
　　心不在我这里，再怎么阻拦都无济于事。
　　顾鹤川带着我进了一处大宅院内
　　京城寸土寸金，怕是要几千两银子。
　　这是那位姓吴的娘子赠与他的。
　　据说她还是皇室宗亲，再多的顾鹤川便不愿意再提了。
　　婚礼当日。
　　宅院内到处张灯结彩，只有我这里冷冷清清。
　　随着送入洞房的声音从前厅传来，我的心也彻底冷了下来。
　　这天，我彻夜难眠。
　　直到天明将至，跟来伺候的丫鬟唤道：“夫人，侧夫人来敬茶了。”
　　我眨了眨酸涩的双眼，这才拖着沉重的身子起来。
　　大堂内，我终于瞧见了那位吴家小姐吴寻真。
　　她倨傲无比，一进来便走到我的面前，单手奉上一杯茶：“姐姐，喝茶吧。”
　　这很失礼，分明不将我看在眼里。
　　下意识看向顾鹤川，就见他只轻轻瞟了一眼，沉眉道：“接下吧。”
　　我内心泛起了苦涩，接下了这盏宛如千斤重的茶。
　　将茶杯凑近唇边，我没想到的是。
　　茶水一入口，就像融化的铁水般腐蚀着我的血肉。
　　我控制不住痛呼出声，手中的茶杯落地，发出“哐当”地一声。
　　众人的惊呼声应声而起，他们盯着我惊惧不已，颤声喊着：“妖……妖怪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