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云川眼神闪烁了几分,见沈央没再追问,又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我给央央去煮长寿面。”
说着,他便起了身。
在宫里这些年的每一次生辰,阮云川都会为沈央煮长寿面。
但每次他都笨手笨脚,不是手被烫伤,就是面煮糊了,盐巴放多了。
沈央以为煮面这种细致活儿,男人天生学的慢。
现在想来,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阮云川,从小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又怎么可能会煮面?
为了在她面前演戏演全套,还真是“为难”他了。
炊烟袅袅中,沈央看到阮云川又将面糊成了一大团。
他一边搅动筷子,一边絮絮叨叨说道。
“央央,我今早升职成御前侍卫了,还得幸被圣上召见,日后我也算是天子身边的人了,以后这宫里没人再敢欺负我们了……”
沈央迎着他的视线,声音轻飘飘的:“你可知陛下是一个怎样的人?”
“陛下啊,他相貌堂堂,器宇轩昂,年纪轻轻有万夫难敌之威风……”
“你羡慕他吗?”
蓦然听到沈央问出这一句话,阮云川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,“自然不羡慕。”
“在这宫里,人人都盯着高位做一朝登天的美梦。可在我看来,高处不胜寒,难得一人心。”
他说着郑重握住沈央的手,好像个虔诚的信徒。
“陛下万人之上,后宫佳丽三千,但身边之人在意的只是他的一身龙袍,而不是他这个人。”
“我不羡慕他,因为我有我的央央儿。”
一字一句,满满皆是真情实意。
可沈央的心,却毫无波澜。
长寿面出锅,热气腾腾,弥漫在她和阮云川之间。
他刚准备好碗筷,外面传来了敲门声。
阮云川起身开门。
不知门外站着的是谁,他脸色倏地一沉,大步走出去将门带上。
隔着门板,沈央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耳。
“你怎么来了?朕不是说过不许你迈进宫人属一步?你当耳旁风?”
沈央呼吸一滞,下意识起身朝窗边走去。
只一眼,她就看到了身穿水蓝色宫女服的如意公主,可怜巴巴地望着阮云川。4
“可是皇帝哥哥,如意想你了,你听听我的心……”
她说着将外裳一点点扯开,委屈的拉住男人的手往未着寸缕的身上摁。
阮云川眸光幽深了几分,用了些力道狠狠掐了一把,声音染上了沙哑。
“你回长乐宫等着,不许换衣服,朕等下来惩罚你……”
听到男人饱含欲念的决定,沈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前一刻还在为她庆生的男人,转头就准备脱裤子去找另外一个女人。
他还真是分身有术!
心头钝痛,沈央转过身坐回了桌边。
碗里的长寿面已经冷了,凝成了一团。
阮云川回了屋,有些愧疚地坐在了沈央旁边。
“央央,圣上要我现在去帮他处理一些公务,等我处理完就立刻回来陪你……”
沈央顿了一瞬,波澜不惊回道:“去吧。”
听见这话,阮云川扫了一眼桌上的长寿面,自顾自提议道。
“我看完央央吃长寿面再走。”
沈央拿起筷子,默不作声的咽下了一口长寿面。
见她吃了,阮云川才笑了笑,忍不住在她脸上落下一吻。
“央央,生日快乐,长命百岁。”
“我们要一直在一起,白头偕老,生同衾,死同穴。”
说完,他拿起木架上的大氅披在肩上,随即走了出去。
看着紧紧关上的房门,沈央喃喃低语。
阮云川,这辈子,我无法长寿了。
也不会与你白头偕老了。
天色渐暗,已到戍时。
沈央将冷掉的长寿面全都倒掉,在心底对阮云川默默说道。
“阮云川,这七年里,你煮的面真的很难吃,从来没有任何长进。”
从前沈央为了不让他失望,都硬逼着自己吃尽。
但这一次,她统统都倒掉了。
望着空荡荡的屋子,沈央默默许下了自己的生辰愿望。
“沈央只愿月光宝盒可以带自己顺利回到过去,在那个世界的自己长命百岁,与他阮云川永不相见。”
随后,她拿出那本满图春色的画册,在摇曳烛火中一张张临摹了起来。
每画一张,她都在脑海里剔除一件和阮云川的回忆。
亥时三刻,烛台燃尽。
沈央看着厚厚一沓画纸,放下了手中的毛笔。
“阮云川,这些画,就当我送给你的离别之礼吧。”
说完,她拿着画纸,带着月光宝盒离开住了七年的宫人属。
西城墙。
深冬时节,白雪镶满红墙。
沈央走在冗长的宫道上,孤独的身影在雪夜拉得颀长。
一步步走着,好像把这七年走过的每一步都重走了一次。
以后,就再也见不到皇宫了。
真好。
子时一刻。
沈央一步一步走到了城墙最高的楼上,远远的便看见长乐宫传来男欢女笑的交叠声。
“皇帝哥哥,轻点……”
沈央站在城墙上,静静的听着。
心头的苦涩似海水般漫过,再一点点化做释然。
没关系——
从此以后,他走他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
子时二刻,圆月高悬tຊ。
月光将沈央的影子不断拉长,拉长,再拉长。
她小心翼翼打开了红光流转的月光宝盒,待银白的月光照射在宝盒之上时,念出了观音菩萨教我的咒语。
“般若波罗蜜……”
咒语尾音落下,时光倒流开启。
一团强烈的白光将沈央整个人围住,瞬吸到了宝盒之内!
白雾缭绕,打开的月光宝盒怦然紧闭,再瞬间消失。
画纸散落一地。
偌大的紫荆城,再也没有了沈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