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，两颊带笑，不动声色地低下头。婆婆看我不说话，权当我默认了，欢喜得不得了，连声劝我多吃一点。
　　正当我不知如何转移婆婆热衷的抱孙子的话题时，张扬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　　“妈，你怎么又来了？跟你说了我们有早饭吃，饿不死的……”张扬打了个哈欠。
　　“呸呸呸，大清早的你胡说些什么，”婆婆不满地看了他一眼：“我说，你也上上心，你们都老大不小了，该要个孩子了。你，少往外跑，少出点差，多陪陪晓梦！”婆婆说完，又笑着瞥我一眼。
　　张扬夹了一筷子小菜，悬在空中：“妈，我是律师啊，我不出去跑案子，就光坐在家里，那案源就能砸我头上啊！孩子的事再说吧，我还想趁这两年行情好拼一把，找机会升个合伙人。”
　　“钱是赚不完的，住这么大房子还不够啊，”婆婆皱起眉，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，看张扬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没办法，只能又扭头看我：“晓梦，别听他的，最近工作不忙吧？你那个班啊……”
　　我赶紧清了清嗓子，说自己上班要迟到了，打了个岔就出门了。换鞋的时候，我听见张扬在餐厅里喊“开慢点”，我应了一声，咧嘴一笑。
　　车在环城高架上飞驰。鳞次的高楼逐渐退场，转而变成点缀着稻田和小院的田园风光。路上车流渐疏，我的思绪也飘散开来。
　　几栋白色大楼伫立在路的那头，楼顶上“青州市精神卫生防控中心”的金属大字在阳光下醒目耀眼，我把车开进医院大门。
　　进了诊室，我打开电脑，门口“副主任医师庄晓梦”的名牌同时亮起。我在洗手池边清洗茶杯，有人敲门，我应了声“请进”。
　　科室的实习生小王走进来，手上拿了个快递：“庄医生，有您的快递，我顺便带上来了。”
　　我回头冲他笑笑，说了声谢，让他放我桌上。
　　碧螺春嫩绿的叶子在水里缓缓舒展开来，打着旋沉下去。我抿了一口，把茶杯放在一旁，拿起小王刚放下的快递。
　　快递的手感很轻，几乎感觉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，也许是求助信之内的东西。做精神科医生这么多年，也参加过不少论坛讲座，有人知道我的单位不足为奇。只是现在这么个网络时代，还会有谁会用写信怎么传统的方式来找人吗？我心生疑惑，扫了一眼寄件人信息。
　　寄件人：陈诺。寄件地址：南江市板桥区人民路。
　　陈诺。我默念着这个名字，以手扶额，在记忆中细细搜寻。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，但又似乎没什么印象。回忆玩了猫捉老鼠的游戏，每当我感觉自己扯住了一缕线头，轻轻一拉，就顷刻散掉。
　　欲得未得、将现未现的感觉反反复复，我心里一阵烦躁。就在我不得不放弃时，地址上“人民路”三个字突然提示了我，我一个激灵抓到了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