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昏沉沉。
沈央梦见自己回到了十八岁那年,从冰冷的湖水中游出爬到岸上后,没遇见受伤的阮云川,也没入宫墙绿柳的深宫。
她一个人经营了一间小食肆,卖着煎饼果子。
平平淡淡,幸福度日。
可当沈央恍惚的睁开眼时,却发现自己还在西所厢房。
阮云川守在床边,眼底布满红丝,满目憔悴。
见沈央醒来,他像是失而复得一般将女人紧紧搂在怀中。
“央央,你终于醒了!你知道我昨夜有多怕你醒不来吗?我求了一晚上的神佛,让他们保佑你平安醒来……”
“慎刑司的人只打了你五板子,你伤得不重,我偷偷找太医给你医治了……剩余的板子,我也已经帮你承担了。”
沈央愣了愣,下意识去碰他的后背。
阮云川“嘶”了一声,像是竭力在忍着痛好不让她忧心。
沈央看着掌心的血水,哑声问:“你怎么不处理伤口?”
阮云川擒住她的手,轻叹道:“我这小侍卫只有你一个亲近之人,你不醒来,谁给我疗伤呢。”
沈央将手默默抽回,心底透着几分无力的压抑。
叹息一声后,她下了床拿出伤药膏和药粉为他处理伤口。
阮云川褪去上衣,乖乖趴着,任她摆布。
“央央昨夜一直在说梦话,足足念了我736次。”
“我当时对天发誓,我的央央要是有事,那我也不活了,干脆做一对亡命鸳鸯,下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。”
闻言,沈央几乎快喘不过气来,握着药瓶的手一直在发抖。
眼泪瞬间流了下来,落在她手背上,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。
沈央看着阮云川皮开肉绽的后背,颤着手撒下药粉。
“他们……怎么敢打你……”
阮云川却笑道:“央央儿这是心疼我了?慎刑司除了天子不敢打,其他人都不会手软。”
听了这话,沈央喉头是无尽的苦意。
是啊,阮云川。
你是九五之尊的天子,是万人之上的皇帝。
他们怎么敢真的打你?
沈央没有去问他,默默给他处理着后背上的红肿淤血。
阮云川的伤是为了她受的。
但这个爱她的帝王,却一边说爱她一边欺骗她,流连于后宫的莺莺燕燕中。
沈央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,还是该荒唐一笑。
当夜,阮云川毫无征兆的发烧了。
沈央守在他身边,像他从前照顾自己一样拿帕子给他擦拭额头降温。
他烧的迷糊,在梦中喊了她的名字1313次,然后又说起了胡话。
“朕要把慎刑司……打了央央的人……满门抄斩。”
沈央怔怔听着,攥紧了手心。
一阵窒息后,她在心底无声开口——
“阮云川,你这个想用一生来欺骗我的人,比那些要打死我的人更让我痛不欲生。”
万籁寂静的黑夜,沈央闭着眼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忽然,身边一空。
阮云川下了床,轻轻唤了几声她的名字。
“央央。”
沈央没回他。
他松了一口气,随后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。
沈央睁开眼,犹豫许久,鬼使神差起身跟了上去。
原来是阮云川忍不住疼,急着赶去了太医院。
远远的,透过半敞开的门缝,她看见一堆太医苦着脸哀嚎。
“陛下,您怎么受这么重的伤?这已经伤到了根骨了啊!以后再也习不了武了……”
“不受伤?怎么逼真?”阮云川漫不经心的开口,“逼真些,朕的央央儿才会更爱朕。”
一旁的太监问道:“陛下,那沈央只是个宫女,值得您为她如此付出吗?”
阮云川语气未改分毫:“朕说值得那她便值得,她是朕此生挚爱,后宫里头所有女人都比不过她一根头发。”
“别说为她挨板子,就算上刀山下火海,朕都愿意。”
沈央无声落泪,将自己嘴唇咬出血来。
阮云川,这个世上没有刀山火海。
再过九日,再不会有沈央。